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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锤百炼为“一”(译)稿
发布日期:2017-04-08 10:26     

                                                                 ——2014年政府工作报告翻译札记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贯穿于改革开放的主题,与以往的政府工作报告相比,既承前启后,又继往开来,提出了很多新思路、新视点。将这些政策性文件翻译好并完整地展示给世界,愈发显得重要。

  以下我将结合今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的几个主要特点,谈谈参加政府工作报告翻译工作的几点体会与感想。

  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如果将每年的两会翻译工作比作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那么握在我们手中的笔就是我们的武器。如何保持武器的锋利与战斗力,平日的积累就显得尤为重要。由于两会翻译工作的时间性和保密性,很难像平时那样自由地利用互联网进行查询。鉴于此,平时每日用十分钟至二十分钟大体浏览一下国内主要外文媒体的新闻报道,对新出现的一些政治用语以及经济、科技方面的专业术语的翻译做一下记录,以便在没有网络的特殊工作时期,通过自己的笔记就能轻松找到所需词汇。

  另外,两会开始之前的准备阶段,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排练过程。全文通读往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温故而知新,这样既能加深记忆,同时也能获得新的启示。尤其是对一些近几年频繁出现的词汇以及用语的译法,进行重新审视,以便在实际翻译工作中,精益求精。特别是每年年底的中央经济会议,都是次年两会的一个演练。其实很多大政方针在中央经济会议上已经基本得到贯彻,在次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由国家总理向全国人民、全世界进行发布。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只有加强平时的,关键时候才能。只有平时的多演练,多实践,才不会有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遗憾。

  下面列举几个近两年出现频率较高的词汇

  经济下行压力

  (経済の下押し圧力)

  稳中求进

  (安定を保ちつつ発展を求める)

  关于稳中求进的译法,从首次在报告中提出,就有多种翻译方法,有直接按照字面翻译,安定の中で、進歩を求める。编译局的译法,则是在全面把握经济背景的情况下,提出了自己的译法,并且这两年一直沿用。

  随着中国国际地位的提高,中国领导人参加的会议与国际活动的频率与次数越来越多。这些活动都或多或少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有所表述。平时只要通过互联网,就能迅速地找出准确的译法。但是如何在没有互联网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准确地翻译出这些会议名称,则是我们需要未雨绸缪前期准备的一项工作。平日读书看报时,将这些会议名称都一一记录在本,关键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出现的各种会议、组织等名称的比例较之前有所增多。

  例如:二十国集团领导人峰会==20ヵ国?地域首脳会合(G20サミット)

  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アジア太平洋経済協力(APEC)非公式首脳会議

  上海合作组织峰会==上海協力機構(SCO)首脳会議

  金砖国家领导人会晤==ブリックス(BRICS)首脳会議

  东亚领导人系列会议==東アジア首脳会議(EAS

  海湾合作委员会==湾岸アラブ諸国協力会議(GCC

  二,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字词句的排列组合构成一段段优美的篇幅,犹如一曲曲动听的乐章。如何向世人精准翻译与表述则考验着我们每一位译员。 只有透彻理解和准确把握每个词语的本底环境,才能做到如实翻译,不出歧义。中日词语看似相近相似,但理解完全不同,如照本宣科机械翻译,则词不达意,文不对题,甚至漏洞百出,严重失误。既要忠实原文,又要考虑符合国外读者的语言习惯和文化氛围,真正做到中为洋用。避免中式外语,升华译文境界。在保持原文严谨、规范和使命特点的同时,也要考虑受众人群的接受能力,兼顾大众性、普遍性和可读性,使之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鉴于政府工作报告的文体,经常会使用长句,并列句等句式。如何处理长句、并列句对于译者来说,一直都是一个值得商榷的课题。如果过长,则令读者费解,失去阅读的兴趣。书读百遍,其义自现。所以,对于长句子,一定要反复阅读,才能真正读懂它的内涵。从而能够准确地进行断句,逐词逐字地译出地道的译文。政府工作报告的文体特征要求译者在翻译时,既要忠实于原文的精神,同时译文的文体特征也要尽可能与原文的文体特征相同。

  政府工作报告中有很多长句,有时甚至是一段成句。汉语重意合,多用并列断句或并列谓语,一逗到底,连接成分使用不多,层次不太明显。

  例句一

  我国支撑发展的要素条件也在发生深刻变化,深层次矛盾凸显,正处于结构调整阵痛期、增长速度换挡期,到了爬坡过坎的紧要关头,经济下行压力依然较大。

  (わが国も、発展を支えてきた要素?条件が大きく変化するなかで、深層部の矛盾が浮き彫りになるなど、構造調整の陣痛期、成長速度の変換期を迎えており、難所を越えられるかどうかの大事な時期に差しかかり、経済の下押し圧力がなおもかなり大きい)

  这个长句的断句,是在第一句话加了なかで,后面按照并列关系来翻译。

  例句二

  要在稳增长的同时,推动发展从主要依靠要素投入向更多依靠创新驱动转变,从主要依靠传统比较优势向更多发挥综合竞争优势转换,从国际产业分工中低端向中高端提升,从城乡区域不平衡向均衡协调迈进。

  (安定成長をはかりながら、発展が、主に生産要素の投入に頼るものからもっと革新の推進力に頼るものに切り替え、主に従来の比較優位に頼るものからもっと総合的な競争優位を発揮するものに切り替え、産業の国際分業におけるローエンドからミドル?ハイエンドにレベルアップし、都市?農村間、地域間の不均衡から均衡?調和に大きく移行するよう促していかなければならない。)

  这个并列长句的译法,主要还是忠实于原文的风格,独到之处是巧妙地借用了一个もの

  人民赋予重托,奋斗创造未来

  (人民から任された重責に応えて奮闘していけば、未来は切り開かれる)

  这句话乍一看似乎没有任何关联,反复阅读后不难发现,其中有着必然的联系。

  三,译文文风要有所为有所不为

  2014年的两会,是新一届政府施政一年后的首次报告。报告风格令人耳目一新,语言更加精炼、简洁、亲民、淡定。让普通百姓读起来更加亲切,更加接地气。文章中不乏带有文学色彩的语言表述,而此前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则鲜有这样的表达。鉴于此,译文风格也要随之有所改变,这样,才能准确体现本届政府工作报告的崭新文风。但又不能为了突出文学性而导致译文脱离受众读者的语言习惯。因此,如何兼顾译文的文学性与准确性,着实需要下一番功夫。

  例句一

  坚决治理餐桌上的污染,切实保障舌尖上的安全

  舌尖上这一词语的使用,通过央视的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而迅速得到普及。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也很亲民地首次尝试使用了这一词语。

  在初译阶段,译文采用了直译的方法,食卓での汚染をあくまで整頓し、「舌の上での安全」を確実に保障する。

  经过几次讨论与改稿,最终的译稿为,

  食卓の汚染を断固として一掃し、「人々が口にする食品の安全」を確実に保障する

  这种译法更符合日语习惯,也能传达出舌尖上这一意思。

  例句二

  抓好财税体制改革这个重头戏

  重头戏是指在唱,念,做,打等方面见功夫的剧目。比喻工作或活动中最重要、最艰巨的环节。

  財政?税務体制の改革という「重要演目」にしっかりと取り組む。

  再看另外一个例句,

  13亿中国人的饭碗牢牢地端在自己手里

  (13億の中国人の食糧供給の主導権を自らの手にしっかりと握る)

  把饭碗端在手里,是一种比喻的说明,也很形象。但是如果直译翻译成日语的话,反而会令读者不知所以然。

  而有一些描述性的句子,根据语言表达习惯,则采用直译的方法。这样也比较忠实于原文的风格,也能让译文很好地体现出新一届政府工作报告的不同风格。

  让金融成为一池活水,更好地浇灌小微企业、三农等实体经济之树。

  金融を言わばこんこんと流れる水のようにして、小企業?零細企業や「三農」(農業?農村?農民)といった実体経済の木々をよりよくうるおすようにする。

  在国际市场汪洋大海中搏击风浪

  国際市場という洋々たる大海原の荒波に立ち向かい、

  四,政策术语的精准解读与专业术语的规范翻译

  如何将政府工作报告中出现的政策性用语准确的翻译出来,让外国读者全面准确地了解中国,一直都是翻译工作者热衷讨论的课题。不同的媒体,有不同的翻译方法,不能说哪个不好,只能是尽量做到更好。我们想要树立编译局的翻译品牌,这就要求我们在实际翻译工作中精益求精,准确无误地解读政策术语,进行规范性的翻译。

  前置性审批

  (事前審査、認可)

  最初的译法是前置の審査、認可

  日语中虽然也有前置の的说法,是专利方面的术语,与中文的前置意思截然不同。

  放开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用好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

  市場の「見えざる手」を解き放つ一方で政府の「見える手」をうまく使う

  面源污染

  面源这个词的译法经历了几次修正。最初采用的是面的な汚染面的汚染,其后尝试使用広域汚染,今年最终确定为ノンポイント汚染(汚染物質の排出源が散在するため、汚染源を特定できない汚染)

  银行间同业拆放利率

  (銀行間取引金利)

  暴力恐怖犯罪活动

  日本媒体在报道时,采用了無差別殺人テロ这样的表现方法。而政府工作报告的表述方法的并列叠加的说法,而且包括两层意思。最后的译文采用直译:暴力テロ犯罪活動

  强军目标

  (軍隊強化目標)

  如果直接翻译成強軍目標,就会令读者联想到朝鲜的先军政治,从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有些新词尤其是经济方面的词汇原本译自英语。因此,在翻译过程中,一定不能拘泥于中文的表述,照本生译。应当先找到英文源头,再由此深入去查寻相应的日语译法,或者已经约定俗成的译法。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译文的精准性与规范性。

  九十年代初,德国学者赖斯等提出了一种功能主义学派的观点。该观点认为,翻译是一种有目的行为,单靠语言学不能解决翻译的所有问题。翻译目的决定了翻译实践中所采用的翻译策略和方法,译者应优先考虑的是文本的功能和译文所要达到的功能预期。换言之,翻译目的决定翻译方法。政府工作报告作为一种政论文,政论文的翻译要求译者要忠实于原文,这往往会造成译文机械呆板。对于中国特色的一些词语,我们则采取直译加注释的翻译方法。这也是可以说一种语言输出,久而久之,随着中国文化软实力的提高,这些新词也将会被外国人理解与接受,同时还可以促进语言的文化交流。

  例如,

  南水北调

  (南部から北部への送水)

  集中连片(広域にわたって集中的に存在する)

  农村免费孕前检查

  (健康な子供をつくるうえで病気など問題がないかを調べるもの、妻だけでなく夫も受診)

  黄标车

  黄標車(排ガス基準をクリアしていないことを示す黄色いラベルが貼られている車)

  四风

  (四つの気風)「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享楽主義?贅沢浪費主義の風潮」

  政策储备

  (政策備蓄)「先を見越していろいろな政策案を用意しておくこと」

  三网融合

  「通信網?有線テレビ網?インターネットの融合」

  最后一公里

  最後の一キロ(田畑の手前1キロほどの水利が整っておらず、水がきちんと届かない)

  以药补医

  以薬補医(薬代で病院の収入を補うこと)

  分级诊疗体系

  級別診療体系(重いものは上級、軽いものは下級医療機関で治療する制度)

  共有产权住房

  (共同所有住宅)

  (政府から資金を借りて購入し、返済が済むまでは政府との共同所有とする住宅)

  四,字译好,实属不易

  政府工作报告中,带有的语言表述为数不少。究竟如何才能将这些字翻译好,需要好好探讨一下。在以前的日文译文中,采用了うまく立派に上手に等译法。但在今年的报告中,我们主要采用以下两种翻译方法,既符合日本语言习惯,也能很好地传达所要表达的意思。简单归纳,有以下几处。

  建设好、管理好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中国(上海)自由貿易試験区をしっかりと整備?管理し)

  要发挥好消费的基础作用

  (消費の基礎的な役割をしっかりと発揮させ)

  发挥好政府投资四两拨千斤的带动作用

  (政府の投資に「誘い水」としての役割を十分に発揮させる)

  做好淘汰落后产能职工安置和再就业工作

  (旧式生産能力の廃棄に伴う関係従業員の再配置?再就職の業務をしっかりと行う。)

  做好残疾人基本公共服务和残疾预防

  (障碍者向けの基本的公共サービスと障害の予防を十分に行う)

  解决好

  しっかりと解決する

  五,四字成语与古语的翻译

  成语的翻译一直都是政府文件翻译中的难点之一,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不例外。成语的翻译方法大体可以分为:直译、套译、意译。成语所包含的文化内容能够被目标语言完全接受的情况下,则可以采用直译。目标语言中有与汉语成语相对应的表达方式,则可以直接套译。而有些比喻和文化内涵不能为目标语言所接受的情况下,则只能采用意译。

  众所周知,翻译的初衷即忠实于原文并且最大程度上保持原文的风格。直译法不仅忠实于原文而且能充分地体现一个国家的文化与传统,所以说在翻译中直译法相对是最可取的。汉语中有大量的成语,这些成语在人们的文化及生活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些成语大体可分成两类:可译与不可译。如遇到第二类,即不可译的成语时,为了与原文中心思想保持一致,我们不得不牺牲原文的风格或色彩而进行意译。这种方法可以在不违背译文语言规范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将原文中的感情色彩体现出来。

  为民间资本提供大显身手的舞台。

  民間資本に大いに本領を発揮できる舞台を提供する。

  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これ邦の本なり、本固ければ邦寧し」(人民は国の本であり、本がしっかりすれば国は安定する

  雪中送炭

  直译(雪の中で寒い思いをしている人に、暖の元となる炭を送って遣ること)

  意译(困窮している人に援助の手を差し伸べる)

  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背水一战的气概,

  壮士断腕==指勇士手腕被蝮蛇咬伤,就立即截断,以免毒性扩散全身。比喻作事要当机立断,不可迟疑、姑息。

  (必要なことを躊躇せずに実行する決心)

  背水一战==背向水,表示没有退路。比喻与敌人决一死战

  背水の陣を敷いて一戦を交える気概

  抓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举措

  (その舵取りが全局に影響を与えうる改革措置にしっかりと取り組み)

  让失信者寸步难行,让守信者一路畅通

  (信用のないものが何もできないようにし、信用を守るものが存分に活躍できるようにする)

  生态环保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生態環境の保護は、後世の人々のために今われわれが成し遂げるべき事業である)

  六,以不变之心应万变之稿

  今年两会政府工作报告给参加翻译工作的译者印象最深的一点也许就是中文改稿次数的密集,尤其是最后一个星期。中文改稿刚刚送来,大家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翻译。然而,翻译稿还没到外国专家手里进行改稿,新的中文改稿又来了。刚刚煞费苦心、绞尽脑汁翻译出的一个译词,就在接下来的中文改稿中被无情地删掉。这让我们或多或少觉得有些惋惜。面对频繁的改稿节奏,我们应该像政府工作报告中表述的那样,始终保持定力,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我们也可以从这些反复的中文改稿中,获得一些预见性的内容。今年删掉的内容,也许是因为还不成熟,所以暂时搁置。或许在明年、后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会再次出现。这样的翻译并不是白费功夫,换一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一次具有前瞻性的演练呢。

  有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困境儿童概念的首次提出,虽然在定稿中将其删除,但是我们还应作为一个知识点,将其翻译好。

  困境儿童

  「困窮児童」(貧困家庭や片親家庭の子供、出稼ぎなどで両親が不在の家で暮らす子供、孤児など)

  2014年政府工作报告的翻译工作虽然已经结束四月有余,但其间的那些工作场景和画面,犹如盛夏的阳光,依旧是那么热烈,那么清晰。为了一个词语,为了一个句子,大家绞尽脑汁,反复推敲,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正是通过这样的千锤百炼,才有了最后的精心译稿。  

 

(摘自中共中央编译局网站   作者:杨东辉    来源:《翻译研究》第1 作者单位:中共中央编译局中央文献翻译部日文处)